这是一个关于苹果公司在十多年间如何将加密货币保持在臂长之外的故事——以及为什么 TON Foundation 的新举措不太可能在一夜之间改变这一点。
2014 年要求将比特币钱包带回 iPhone 的请愿截图
本周，TON Foundation 宣布推出一个用于构建加密支付解决方案的新软件平台：TON Pay。评论者很快就将其称为将 Telegram 变成加密结账层的一大步。
但人们多年来一直在预测 Telegram 的加密化转型——自从 Nikolai 和 Pavel Durov 首次公布 Telegram Open Network 时，该项目最终演变为今天的 TON。尽管如此，Telegram 并未按狂热者想象的那样成为一个加密服务。
即使在 Telegram 内部，Toncoin 也未成为主要的支付货币。一度看起来这几乎不可避免。相反，应用内支付的主要记账单位变成了 Telegram Stars——一种与加密货币无关的虚拟货币。你用法币购买 Stars，而这笔付款的一部分会流向应用商店。苹果和其他应用商店需要这笔钱，而不是加密货币。
所以问题是：这次会不一样吗？
我们以前经历过这类情况。很多次。故事几乎总是以同样的方式结束：任何试图突破苹果屏障的人都会被压垮。让我们来剖析原因。
对 Gas 的税收
先从最荒谬的插曲之一说起。
在 2022 年末，Coinbase 推出了其钱包的 iOS 更新。功能很简单：用户可以相互发送 NFT。但在区块链上发送任何东西都需要向矿工或验证者支付网络费用——即 gas。
Coinbase Wallet 中的 NFT。截图来自 2022 年的演示视频
苹果阻止了该更新。其要求是：与 NFT 交易相关的任何费用都必须通过苹果的应用内购买系统支付——并收取 30% 的佣金。
从技术上讲，Coinbase 本可以尝试设计一个变通方法。它可以强制用户在每次交易前在应用内用法币购买 ETH，并加上足够的加价以覆盖苹果的分成。但谁会使用这样的钱包？这只会吸引一个非常小众的群体：那些想在手机上存放官方购买的 JPEG，但更愿意支付法币加高额加价而不是直接与加密货币交互的人。
对其他所有人来说，这个要求都是荒谬的。Coinbase 当时描述得非常准确：这就像苹果试图对通过开放互联网协议发送的每封电子邮件收取费用。
最终，Coinbase 只是从其 iOS 应用中移除了 NFT 转账功能。
悄悄地，其他钱包继续提供类似功能。苹果并未在所有情况下强制执行相同的要求。Coinbase 成为一个试金石。如果连 Coinbase 都拒绝支付，那几乎不可能强迫更小的开发者遵从。若 Coinbase 同意，我们今天可能生活在一个截然不同的移动端加密集成模型中。
早期之争
Coinbase Wallet 的案例远非孤例——而且也绝不是第一个。
我们倒回到 2014 年。你还记得 Blockchain 应用吗？在当时，它是主流用户中最受欢迎的比特币钱包。在 iOS 上运行得很好——直到苹果在没有警告的情况下将其从 App Store 下架。官方解释很模糊：一个“未解决的问题”。
那么问题是什么？
苹果指控该钱包试图绕过所有应用必须使用的官方应用内购买系统。Blockchain 的开发者激烈反击，称这是为了在支付领域消除竞争的一种垄断做法。
实际上，苹果确立了一个将影响接下来十年的原则：用户只能通过应用进行比特币支付，前提是 App Store 要获得其分成。这一先例为未来数年的基调奠定了基础。苹果传达的信息是，加密支付必须遵循与法币支付相同的规则。否则，它们在 iOS 应用内就根本不会存在。
关于钱包从 App Store 被移除的 Blockchain.info 博客帖子
谷歌也进行了对加密应用的清理——但原因却大不相同。
2018 年，宣称轻松赚钱的 MinerGate Mobile Miner 结果被证明是诈骗。用户以为他们的安卓手机在挖比特币，实际上该应用什么也没做，只是显示了一个虚假的动画。
谷歌通过更新其政策作出回应：“我们不允许在设备上挖掘加密货币的应用。”它从 Google Play 移除了 MinerGate 和数十个类似的应用，无论这些应用是诈骗还是仅仅效率低下。
但与苹果的行动不同，这次整顿与加密支付无关——尽管谷歌和苹果一样，对标准应用内购买也收取佣金。
鲜为人知的受害者
有些故事不那么出名，但同样耐人寻味。
Damus 与被禁止的小费
有一个项目叫 Damus。它是基于 Nostr 协议的去中心化通信客户端。从功能上看，它像一个社交网络：你可以关注账号并在信息流中看到更新。
像大多数 Nostr 客户端一样，Damus 为内容创作者提供了打赏功能。如果你喜欢一篇帖子，你可以通过闪电网络向作者发送几 satoshi。对读者来说几乎不花钱，对作者来说是一个不错的表示。
iOS 版 Damus。来源：TechCrunch
我必须强调：打赏在 Nostr 客户端中很普遍。但只有 Damus 遇到了麻烦——恰恰因为它首先被打造为一个 iOS 应用。
苹果将附在帖子上的打赏归类为数字内容的购买。根据 App Store 规则，任何在 iOS 应用内销售的数字内容都必须通过苹果的支付网关——并支付 30% 的佣金。
开发者辩称，自愿打赏不是购买。它们只是点对点的转移，是对创作者的感谢表达。苹果不予接受。选择很简单：删除打赏功能，否则应用将被下架。
Damus 在 iOS 上移除了对帖子打赏的功能。
StepN 与拐杖时代
还记得围绕 StepN 的热潮吗？这款“边跑步边赚钱”的应用：你拿着手机跑步，作为回报你会获得代币。要开始，你必须购买虚拟的 NFT 运动鞋——用 SOL 定价。
苹果禁止在应用内用加密货币销售 NFT。于是拐杖出现了。
StepN 为 iPhone 用户引入了一种内部货币，称为“Sparks”。逻辑很简单——也很牵强：
- 你通过 Apple Pay 用法币购买 Sparks，价格被抬高以悄悄吸收苹果的 30% 佣金。
- 然后你使用 Sparks 在应用内购买 NFT 运动鞋。
App Store 中的 StepN
Sparks 并非创新。它们是拐杖。一种在苹果生态内继续行走而不被踢出的方法。
即便是拐杖也并非总能奏效。
移动 NFT 市场 Sticky 也尝试了类似做法。它推出了自己的应用内货币 StickyCoins，允许用户购买数字收藏品。但这并未能阻止它被移除。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Sticky 被禁并非因为过度使用区块链——而是因为没有正确使用它。它的 NFT 并未在公共区块链上铸造；代币数据库仅对 Sticky 用户可见。苹果称之为具有误导性。
这种理由值得商榷。在比特币早期，区块链数据实际上也只能通过 Bitcoin Core 访问。但到那时已经很清楚：能否在 App Store 生存与技术纯度关系不大，更取决于解释权——以及权力。
巨头之战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是一个单方面的游戏。苹果制定规则，开发者遵从。
但在 2020 年 8 月，一位开发者决定反击。这并不是一家小创业公司，而是 Epic Games——Fortnite 的创造者，世界上最受欢迎的电子游戏之一。
Epic 做了无人敢做的事。它故意在 Fortnite 的移动版本中加入了一个直接支付按钮，向在苹果系统外支付的玩家提供 20% 的游戏内货币折扣。
苹果立即作出反应。几小时内，Fortnite 从 App Store 消失。
但 Epic 有所准备。当日它提起了数十亿美元的诉讼，并发布了一段名为“Nineteen Eighty-Fortnite”的预制视频——对苹果标志性 1984 年广告的恶搞，苹果在那则广告中曾将自己定位为对抗 IBM 垄断的反叛者。这一次，苹果被塑造成老大哥。
随后是五年的法庭拉锯——诉讼、上诉、反诉。大多数时间里，苹果占了上风。法院多次确认其控制自身生态系统的权利。
但在 2025 年 4 月 30 日，法官 Yvonne Gonzalez Rogers 做出了有利于 Epic 的裁决。该裁决从根本上改变了格局：苹果不再能对外部购买收取佣金，也不能限制开发者如何引用或链接外部支付系统。
该裁决并非直接关于加密货币。但它为开发者在应用之外处理支付开了门——通过第三方系统，理论上包括加密——无需向苹果支付佣金，也无需服从其支付控制。至少在美国是如此。
在世界其他地区，苹果的规则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保持不变。
不过，还有另一个例外。在欧洲，数字市场法（Digital Markets Act）迫使苹果向替代应用商店和替代支付系统开放其生态。
Telegram Stars
那么这一切与 TON Pay 和将 Telegram 变成加密服务的想法有什么关系？
Telegram 的加密集成历史，在许多方面，是上述所有事例的精炼缩影。
Telegram 曾被视为深度加密集成的完美候选者。Telegram 的首席开发者 Nikolai Durov 最初为 Telegram 自身设计了 Telegram Open Network (TON) 区块链。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迫使 Durov 兄弟在 2020 年放弃该项目后，TON 被一个独立团队——形式上与 Telegram 无关——以 The Open Network 的名义复活。
到 2023-2024 年，人们越来越觉得 Toncoin（TON 的原生代币）将成为 Telegram 的主要货币。
2023 年 9 月，Telegram 推出了 TON Space——应用内集成的 TON 钱包。2024 年 4 月，广告主被鼓励使用 Toncoin 支付广告费用。
看起来 Telegram 即将成为真正的加密服务。
但事实并非如此。
- 2024 年 5 月，Telegram 向接受支付的机器人开发者发送通知，称：“苹果已通知 Telegram，****bot 违反了 App Review Guidelines 4.7 和 3.1.1，因为它直接从客户接受数字商品和服务的付款，而不依赖苹果的应用内购买机制。”
- 2024 年 6 月，Telegram 推出 Telegram Stars——一种通过苹果和谷歌的支付网关用法币购买的内部虚拟货币。Stars（而非 Toncoin）成为 Telegram 内用于订阅、贴纸、付费功能和其他数字升级的主要支付方式。
- Telegram 明确强调：“自 6 月 12 日起，机器人和迷你应用中所有数字商品和服务的付款将必须专门以 Telegram Stars 进行。”没有例外。
换句话说，Telegram 并没有成为像 Epic 那样的巨头。它变成了另一个依靠拐杖的应用——很像 StepN。
TON Pay 能改变什么？
TON Pay 是一个用于通过 TON 区块链接受支付的 SDK。交易几乎瞬时结算——理论上可达每秒 100,000 笔。手续费微小——不到一美分。所有设计都旨在无缝集成到 Telegram Mini Apps 中。
在现行规则下，迷你应用内的数字商品支付必须专门通过 Stars 处理。但有趣的一点是：Telegram Mini Apps 本质上是网页应用。它们在 Telegram 的界面内运行，但并不属于 Telegram 的本地代码库。
支付本身发生在网页内。用户通过钱包确认。资金直接在区块链上转给卖家。
这种模型看起来非常类似于 Epic 对苹果案件裁决中出现的：外部支付流。正式上讲，苹果不能支配此类支付的条款——至少在美国是如此。
这是一种战术性的绕行。它可能奏效。但有条件。
TON Pay 可能获胜的场景
对于实物商品和非数字服务，它几乎肯定会奏效。应用商店规则允许在这些类别中使用替代支付方式。这就是为什么 Uber 可以处理银行卡支付而无需让苹果抽取 30% 的分成。
TON Pay 可能成为这些用例在 Telegram Mini Apps 内的标准支付层。
流程可能如下：
- 你通过迷你应用点了披萨。
- 你点击“用 TON 支付”。
- 加密货币在瞬间以极低费用转到商家账户。
你甚至不需要打开单独的钱包——它被集成在 Telegram 中。
对于跨境电商、小额支付和现实世界服务而言，这种模式可能极具竞争力。
TON Pay 会遇到困难的场景
应用内的数字商品则是另一回事。
频道订阅、付费贴纸、游戏内货币、解锁机器人功能——所有这些目前都依赖于 Stars，因为它们完全落在那条刚性的 30% 佣金规则之下。如果开发者试图用 TON Pay 绕过该规则，Telegram 将面临制裁甚至下架的风险。而我们已经知道 Telegram 并不准备与苹果爆发严重冲突。
是的，在 2025 年美国法院判决后，开发者可以将用户引导到外部网站进行支付。但美国并不是 Telegram 的最大市场。
理想遇上现实
TON Pay 会将 Telegram 变成一个全面的加密支付服务吗？
很可能不会。至少不会成为加密爱好者所设想的那种情形。Telegram 不太可能成为一个十亿用户在日常消费中无缝使用 Toncoin 且没有中介的场所。不是因为技术有问题——而是因为一个带有苹果标志的巨头控制着通往半数移动世界的门道。
TON Pay 的故事只是长期紧张关系中的又一章节：去中心化理念与集中化平台现实的碰撞。区块链技术可以在没有中介的情况下组织金融活动——但最强大的中介掌控着我们访问这些金融服务所用的设备。
你可以构建世界上最快的区块链、最低的手续费、最顺畅的集成。但如果你的应用只能通过一个中心化的仓库分发，那么你就必须遵守该仓库的规则。而那些规则并非为金融革命而写，而是为了维持现状而写。
另一条路径
但存在一个解决方案。
且不谦虚地说，我建议加密服务的开发者认真看看加密兑换服务 Rabbit.io 的经验。
在我们的平台上，你可以用任何加密货币支付并换取任何其他加密货币。你可以在任何设备和任何平台上完成此操作，而无需向平台所有者支付额外佣金。为什么？因为访问我们的服务不需要专用应用。一切都直接在浏览器中发生。
无论你使用台式机、笔记本、平板还是 iPhone，都无所谓。你打开浏览器，访问 https://rabbit.io，选择兑换方向，发送一种加密货币，就能收到另一种。
苹果无法禁止这一点。即便是苹果也不会走到将每个网页浏览器都从 App Store 下架的地步。
如果 Telegram 想成为真正成功的加密服务，它可以走类似的道路。应用商店规则不适用于服务的网页版。这意味着 TON Pay 与 Telegram 的更深度整合可能取决于增强 Telegram 的基于网页的体验。只有这样，TON Foundation 的新 SDK 才能催生真正的支付革命。
用户群已经存在。基础设施在改善。法律环境在变化。但只要 Telegram 的核心体验仍然生活在受严格控制的移动生态系统中，加密革命就不得不与集中式守门人的现实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