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密合规领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如果资金来自大型中心化交易所（CEX），通常被视为清洁。像 Chainalysis、Crystal 或 AMLBot 这样的反洗钱服务，通常会将此类交易标为绿色并给出较低的风险评分。
然而，一旦你开始关注过去几年的新闻，这种逻辑看起来就有些违反直觉。最大的中心化交易所经常出现在关于洗钱、规避制裁和资助恐怖主义的调查中。其中一些案件以认罪、巨额罚款，甚至监禁告终。
那么尽管这些交易所被证明参与了可疑行为，为什么加密经济仍然把它们视为清洁资金的担保方？让我们尝试弄清楚。我将简要回顾一些最受关注的案件，将其与银行业作些类比，并了解反洗钱系统实际上是如何运作的。
我在 Medium 上还有另一篇关于加密反洗钱的文章：AML 恐怖主义。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欢迎订阅。
交易所被指控什么？
要理解这一悖论的规模，我们需要看看对那些如今被视为“清洁加密来源”的平台的指控究竟有多严重。
案例 1：ICIJ 的 Coin Laundry 调查
国际调查记者联盟（ICIJ）在其Coin Laundry项目中，详细描绘了犯罪分子如何利用加密交易所。该调查特别关注与网络犯罪和贩毒相关的数亿美元如何流经诸如 Binance 和 OKX 之类的大型交易所。
本质上，指控归结为交易所忽视自身的反洗钱规则。为了追求流动性和用户增长，它们在可疑交易面前据称视而不见，允许混币器和暗网市场自由存取资金。调查强调，交易所并非只是被动旁观者，而是充当了实际的洗衣店，肮脏的加密货币在那里与干净的币混合并丧失其数字痕迹。
*我想强调的是，个人而言我并不认为单纯通过混币器就足以称加密货币为“肮脏”。但许多加密平台的反洗钱政策是建立在相反假设之上的。
截图来自 @mattmcman_s
调查显示，Binance 收到了至少价值 4.08 亿美元的来自 Huione Group 的加密货币，该公司被指与涉及人口贩运和大规模欺诈的犯罪组织有关联。即便在 2023 年 11 月其管理层承认违反反洗钱规则之后，这些资金仍继续流入 Binance；2024 年 5 月美国财政部正式将 Huione 列为“主要洗钱关注对象”之后亦是如此。OKX 在其 2024 年 2 月认罪后也从同一来源收到了超过 2.26 亿美元。
案例 2：关于资助恐怖主义的诉讼
另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案件是，2023 年 10 月 7 日以色列遭受哈马斯袭击的受害者家属近期提起的一起诉讼。该诉讼以 Binance 为被告。根据 Bloomberg 的报道，原告声称该交易所明知并促成了与哈马斯及其他在美国被列为恐怖组织的团体相关的交易。
诉讼主张，该交易所未能封锁与这些组织相关的账户，从而为恐怖主义融资提供了平台，尽管存在明显的危险信号。此指控直接触及反洗钱最受关注的支柱之一——打击恐怖主义融资（CFT）。
如果一个交易所被指控让恐怖分子的资金通过，为什么来自同一平台的资金在反洗钱检查器中仍会显示令人安心的绿色？
三种假设：为什么交易所资金仍被视为清洁
这类丑闻并非孤例。然而 CEX 在反洗钱系统中仍享有特权地位。我认为主要有三个原因。
1. 替代方案会导致反洗钱瘫痪
CEX 是巨大的流动性池。当肮脏的币进入交易所热钱包时，它们实际上与属于其他用户的数百万枚清洁币混合。它们最终进入公共的交易所地址，而每一次从交易所的提现都是从该共享池中提取。
仅仅因为黑客将钱发送到某个地址就给整个热钱包贴上肮脏标签，会瘫痪整个筛查系统。在当今的加密经济中，交易所充当金融枢纽。大量的资金流经其手。如果这样的枢纽被标为高风险，那么流通中的大部分加密货币将不得不被视为肮脏。这将完全破坏反洗钱检查的意义。
随着时间推移，几乎所有加密货币都会被污染，除了那些从未在交易所交易过的币。对主要区块链的反洗钱工作将基本失去意义。而反洗钱并非慈善事业——它是一门生意。哪个反洗钱服务商会甘心毁掉自己的生意？
所以业内往往采取务实的折中做法：默认信任主要的 CEX 集群，否则整个筛查生态将崩溃。
2. 交易所正在改进
加密交易所的情况并非独一无二。它与传统金融体系（TradFi）的运作模式高度相似。在那里，金融枢纽是银行，而其中最大的银行也经常处于洗钱丑闻的中心。但银行丑闻与交易所丑闻之间最显著的差别之一在于后果的不同。
2012 年，汇丰银行被发现洗钱至少 8.81 亿美元，与毒贩有关，并为受制裁国家（如伊朗、古巴、利比亚和苏丹）便利交易。处罚很严厉：一笔19 亿美元的罚款。但 CEO 避免了刑事指控，银行继续照常运营。
九年后，即 2021 年，汇丰因反洗钱系统存在弱点再次被罚——6390 万英镑——同样只是罚款，没有人被判刑。
当 Binance 管理层在 2023 年 11 月承认类似违规行为时，结果在性质上却大不相同。罚款高达 43 亿美元——这是美国财政部历史上最大的罚单。而这仅仅是开始。CEO 赵长鹏另付 5000 万美元罚款，被迫下台，并被判处四个月监禁，随后两年缓刑。公司在法院指定的监督员的监督下继续运营，监督员负责检查其运营是否符合反洗钱法律。
交易所因此感到恐惧。ICIJ 的调查表明，它们并没有完全停止处理肮脏的加密货币。然而，其他报告显示，近年来中心化交易所上的非法活动占比已降至历史低点。（是的，我理解这些数据的来源之一是 Binance 本身。但这并不意味着运行反洗钱标记系统的人会对其视而不见——至少他们会把这些数据纳入考量。）
3. 我们误解了“清洁”的真正含义
接收加密货币的合规团队并不关心传入币的道德纯洁性。他们甚至不太在意这些资金是否曾经落入犯罪分子之手，或者这仅仅是个嫌疑。他们最关心的是在警方和监管机构眼中自身的清白。
如果执法部门出现并询问这些加密货币的来源怎么办？他们能否把责任推给别人，还是会被迫承担责任？
如果加密货币来自一个被确认属于某个交易所的地址，那么将问题转回去就没有问题：“资金来自他们，请和他们联系。我们是清白的。”但如果来源地址本身就引发了疑问，那么任何严肃的加密货币接收机构的合规部门都需要回答这些问题。如果有答案，资金就是清洁的；如果没有答案，就存在被认定为肮脏的风险。
这就是为什么从 CEX 收到的加密货币被视为清洁的意义。接收方在警方眼中可以保持清白，因为他们可以把执法部门指向链条的上游。
几年前，我个人就遇到过一次案例：我从 Kraken 向另一个平台发送比特币时，接收方提出了问题。他们告诉我，根据他们的反洗钱系统，这些币的风险等级为高。很可能是 Kraken 在那次提现中使用的地址尚未被识别为属于该交易所。我不得不提供比特币来自 Kraken 的证明。之后，接收方才处理了该笔充值。
结论
我认为这三种假设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成立的。
- 对于反洗钱监测服务商来说，将 CEX 标记为肮脏代价太大。这么做实际上会埋葬加密领域的反洗钱工作。
- 交易所确实在努力确保大部分肮脏资金不会直接来自犯罪。通常这类资金会先通过若干桥、混币器和去中心化交易所（DEX）进行路由。
- 即便被发现违规的交易所发出的资金仍被视为清洁，这一悖论可以通过金融系统的务实性来解释。在反洗钱中，“清洁”并不意味着发送方无可指摘——而是意味着发送方可识别。如果发送方已知，所有后续问题都会指向他们。
如果你不是在 CEX 上兑换，而是在 rabbit.io 上兑换，会怎样？许多用户选择我们，因为我们的兑换尽可能简单，不需要注册，且费率最好。但你收到加密货币的地址对反洗钱系统来说是未知的，并不会被自动标记为清洁。这会成为问题吗？
不会。
当你在 rabbit.io 上进行兑换时，你的浏览器中会显示一个包含该次兑换所有信息的页面 URL。它看起来像这样：https://rabbit.io/order/****-******-****
除了你之外没人知道这个链接。但如果有人要求你解释加密货币的来源，你只需把这个 URL 发给他们。如果你丢失了该链接，也可以在浏览器历史记录中找到。订单页面显示金额[1]、地址[2]、兑换时间[3]和 TxID[4]。
如你所见，验证资金来源非常容易。就像 CEX 一样，如果出现后续问题，清楚明了地知道应向谁追问。
